在北宋文坛上，有一个文学世家，父子三人皆名列“唐宋八大家”，千年来传为佳话。他们就是苏洵、苏轼、苏辙，世人尊称三苏。在三苏的人生版图上，商丘是一座绕不开的城市——苏辙曾两度在此任职，苏轼多次到访，父子三人与这片中原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苏辙两任商丘：仕途挫折中的避风港
苏辙第一次任职商丘，是熙宁十年（1077年）二月至元丰二年（1079年）八月，前后共计两年五个月，出任南京留守府签书判官。这次任职的背后，有一位关键人物——张方平。熙宁九年（1076年），苏辙因抨击变法遭遇仕途挫折，正是这位苏家的恩公伸出援手，使他免于更严重的处分，随后得以在商丘安顿下来。
苏辙第二次与商丘结缘，是绍圣元年（1094年）九月至绍圣四年（1097年）二月，共计两年六个月。此时他已56岁，仕途跌入谷底。因反对哲宗恢复熙宁新法，他被一贬再贬，最终以左朝议大夫、试少府监，分司南京。这是北宋官制中的特殊安排——官员被派到陪都任职，但“筠州居住”意味着他实际被限制在江西筠州，并未真正到商丘赴任。商丘，成了他名义的栖身之所。
两次与商丘结缘，时间都不算长，却都是苏辙人生中相对安稳的时光——第一次他真正在商丘生活，第二次虽未能赴任，但“分司南京”的名号仍让他在仕途挫折中获得了一丝喘息。不用在朝堂上争来争去，不用担心被贬谪，他可以静下心来处理公务，在闲暇时写写诗文、会会朋友。对苏辙来说，商丘像一个避风的港湾。
在第一次任职商丘的日子里，他留下了不少描写当地风土人情的作品。一年冬天，大雪纷飞，他与一位李姓官员在东轩聚会饮酒，写下《雪中会饮李倅钧东轩三绝》。诗中既有大雪纷飞的壮阔景象，也有文士相聚的豪情雅趣。一年寒食节，他走出家门，来到南湖边游玩，写下《寒食游南湖三首》，把北宋商丘百姓过寒食节的热闹场景，生动地呈现在我们面前。这些作品不追求华丽辞藻，不卖弄高深学问，而是用清新自然的笔触，记录下生活中的美好瞬间。今天，我们读这些诗，仿佛能看到千年前的商丘：大雪纷飞的冬日里，文人雅集把酒言欢；春光明媚的寒食节，百姓游湖踏青。一座有烟火气的古城，就这样从文字中活了过来。
苏轼屡经商丘：兄弟相聚与行旅吟咏
苏轼与商丘的缘分同样深厚。苏轼来商丘的次数，说法不一。他在《祭张文定公文》中写道：“十五年间，六过南都，而五见公。”“南都”就是商丘。加上绍圣元年（1094年）苏轼因雨阻于襄邑（今商丘睢县），他一生中至少七次来到商丘。这足以说明，商丘是苏轼人生轨迹中的重要一站。
苏轼一生宦游四方，多次途经商丘。而其中相当一部分到访，都与弟弟苏辙有关。兄弟二人从小一起读书、一起参加科举考试、一起步入仕途，感情深厚得让人羡慕。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，能见上一面并不容易。所以，只要有条件，苏轼就会到商丘来看弟弟。
元丰二年（1079年）三月，苏轼自徐州移任湖州，行经南都（今商丘）。虽然此行未能与弟弟见面，但他还是在马上写下《罢徐州往南京马上走笔寄子由五首》，寄给正在商丘任职的苏辙。诗中既有对徐州风物的留恋，也流露出对弟弟的思念。苏辙收到诗后，随即和作《和子瞻自徐移湖将过宋都途中见寄五首》，其中写道：“梁园久芜没，何以奉君游。故城已耕稼，台观皆荒丘。”寥寥数语，既点出了当时商丘梁园的荒芜景象，也流露出对兄长到来的期盼。虽未能相见，但诗笔往还之间，兄弟情谊已跃然纸上。
元丰三年（1080年）正月，苏轼因“乌台诗案”被贬黄州，途经陈州（今周口淮阳）时，与弟弟苏辙相聚。苏辙专程从商丘赶来，兄弟二人同游柳湖、太昊陵等胜迹，以诗文互赠慰藉。苏轼写下《子由自南都来陈三日而别》，其中的“夫子自逐客，尚能哀楚囚。奔驰二百里，径来宽我忧”，成为见证兄弟情深的千古名句。
元丰八年（1085年），苏轼在离开黄州、前往汝州赴任的途中，于二月抵达商丘。应时任应天府知府兼南京留守的好友王胜之之邀，苏轼为其主持修建的妙峰亭题写匾额，并创作了《南都妙峰亭》。诗中“孤云抱商丘，芳草连杏山” 一句，意境雄浑，为商丘山水镌刻下不朽文名。
绍圣元年（1094年），苏轼被贬岭南，途中在襄邑（今商丘睢县）遇雨，于乾明寺留宿时书写了《洞庭春色赋》和《中山松醪赋》。这两篇赋并为一卷，是苏轼传世墨迹中字数最多的作品，现珍藏于吉林省博物院，堪称国宝。一场商丘夜雨，一方古寺，成就了中国书法史上的传世佳话。
千年文脉：三苏遗韵赋能商丘文化新生
三苏与商丘的故事，是一笔丰厚的文学遗产。苏辙在商丘时期的作品，是他文学创作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从《雪中会饮李倅钧东轩三绝》到《寒食游南湖三首》，这些作品平实自然、清新可读，展现了他作为散文大家之外的诗人风采。苏轼过商丘之作，则丰富了其行旅诗的内涵，与弟弟的唱和往来更显兄弟情深。父子三人中，苏洵虽未有到访商丘的记载，但他的文学精神与家学传统，深刻影响了两个儿子。苏辙任职商丘、苏轼多次到访，商丘因为三苏的文学活动，成为北宋文学版图上的一个独特坐标。
三苏留下的作品还有重要的历史价值。它们像一扇窗，让我们得以窥见北宋商丘的真实样貌。透过苏辙的《寒食游南湖三首》，我们看到了北宋百姓过寒食节的热闹场景；透过《雪中会饮李倅钧东轩三绝》，我们感受到了文人雅集的风雅情趣。南湖、东轩这些地名，因为诗文而流传至今。这些作品还反映了当时文人的交游网络与仕宦生态。苏辙与张方平的深厚情谊、与当地官员文士的唱和往来，苏轼因弟而至的行旅轨迹，都是研究北宋士人交往的珍贵素材。
今天，三苏与商丘的故事已经成为河南重要的文化资源。对商丘来说，这份独特的文化遗产是城市形象的宝贵财富。在文旅融合的时代背景下，三苏与商丘的故事已经转化为具有吸引力的文化产品。游客来到商丘，不仅可以看古迹，还可以追寻三苏的足迹，感受北宋文人的风雅。（作者单位：省社科院文学研究所）
来源：《河南日报》（2026年08月28日11版）
统筹：吴 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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